一場正宮的敗仗，配偶權並不存在？

■案件內容
2022年4月，一則外遇事實明確，正宮卻敗訴的新聞登上檯面：
一名林姓女子因為丈夫外遇，且不堪王姓小三長期騷擾，因此向該名小三提起民事訴訟，告其侵害配偶權。
在民事訴訟提起之時，林女亦曾在通姦除罪化前，以刑法通姦罪向前夫及小三提告，前夫在審理中途向林女和解，因此林女只保留對小三的訴訟，最後判決結果為林女勝訴。
然而，進行到民事法庭的訴訟之時，儘管林女認為此外遇事件導致她離婚，失去妻子的「身分權」，以及王姓小三長期的騷擾，致使她必須做心理諮詢，侵害到了她的「健康權」。但進行審理的法官吳佳樺卻認為，性自主權為憲法優先保障之自由權，且外遇之事並未侵害林女身為配偶的身分權，且無直接證據能證明她的健康狀況與本案有因果關係，判決林女敗訴。
由於此案與以往判例完全不同，因此引起社會熱議，究竟這個判決的依據是什麼？

■法律分析

中華民國憲法 第22條
凡人民之其他自由及權利，不妨害社會秩序公共利益者，均受憲法之保障。

中華民國民法 第195條
1.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、健康、名譽、自由、信用、隱私、貞操，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，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，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。其名譽被侵害者，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。
2. 前項請求權，不得讓與或繼承。但以金額賠償之請求權已依契約承諾，或已起訴者，不在此限。
3. 前2項規定，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、母、子、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，準用之。

在本案件中，林女所提出之民事訴訟主要依據《民法》195條所保障的「配偶權」，而法官則依據《憲法》及憲法法庭釋字791號做為主要參考。因此，我們首先需要釐清的便是法律中的「主次關係」。

中華民國憲法第171條
1. 法律與憲法牴觸者無效。
2. 法律與憲法有無牴觸發生疑義時，由司法院解釋之。

中華民國憲法是我國的根本法，因此是我國最高位階的法律，依法律位階排定，憲法為首、法令為次、而命令最末。憲法保障了個人的自由權、受益權及參政權。而在眾多自由權中，性自主權就囊括在憲法第22條中，性自主權即為「性行為自由」。

由於是最高位階之法律，憲法自然凌駕於民法之上。
而2021年，大法官釋憲宣布通姦罪違憲，根據釋字791號提到：
「憲法保障人民享有不夠受國家恣意干預的婚姻自由，其中也包含個人自主決定「是否結婚」、「與何人結婚」、「兩願離婚」，以及與配偶共同決定如何經營婚姻關係的權利。」、「婚姻成立以雙方感情為基礎，而婚姻美滿則仰賴雙方的努力與承諾。」

對此，本案法官認為，在通姦除罪化的釋字791號上，已可明顯看出憲法優先保障人民的個人人格自主權，並不應再以憲法約束人民婚姻中的忠誠義務，既是如此，夫妻雙方都是自由個體無法主宰另一方的意志與行為，因此林姓女子丈夫的性自主權受到憲法保障，民法中所提之配偶權概念則並不存在，而既然不存在，林女當然無法主張王姓小三「侵害配偶權」，判決敗訴。

常見問題

■釋字791號的主要內容是什麼？
A：民國109年，大法官釋憲，宣布《刑法》239條及其但書因限制憲法所保障的性自主權，並且以刑法約束婚姻忠誠無助於婚姻關係，且此情事並未涉及公共利益，違法比例原則，違憲。而但書中的相姦法規定了忠誠方只能向配偶撤銷告訴，也屬差別待遇，無效。自此釋憲之後，通姦罪撤除，台灣不再是伊斯蘭國家之外以刑法約束婚姻忠誠之唯一國家。

■一般民事訴訟中的《侵害配偶權》是指什麼？
A：婚姻是雙方以終身共同生活為目的所締結的身份契約，所以在婚姻關係中，雙方皆須負貞操、忠誠及維持婚姻圓滿的權利與義務，這項義務就是在《民法》195條中所述「基於配偶關係之身份法益」。
因此，當有一方違背著婚姻忠誠之義務，和他人發生踰越身份的行為，損害了另一方的身份權益，就是一般婚姻訴訟中所聽見的《侵害配偶權》。
而侵害配偶權相關法條，除了《民法》195條外，有些法官亦會參照《民法》184條：「因故意或過失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，負損害賠償責任。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，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。」
上述兩條都是我們在侵權的婚姻官司中，常見之引用法條。

■上述案件中，正宮已經離婚，為什麼還能提告？
A：《民法》197條
1. 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，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，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，自有侵權行為時起，逾10年者亦同。
2. 損害賠償之義務人，因侵權行為受利益，致被害人受損害者，於前項時效完成後，仍應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，返還其所受之利益於被害人。

離婚了還能提告嗎？相信很多人都有疑問。侵害配偶權屬於「侵權行為」，因此根據197條所規定，行使權在2年內不行使才消滅，而起始時間是以「得知對方外遇當日」為首日，往後推算兩年。因此本案中，林女即使已經離婚，但是得知配偶權被侵害後2年內提告，是可以的。而若是外遇行為已發生超過10年，林女才得知此事發生，則無法提告。

法律雖有明文條例，但依據各法官的自由心證，會出現解釋上的不同而影響判決，因此有任何法律問題，皆可先致電03-2200161諮詢。